
66个笔记
第一部分
如果你是美国原住民,向狼祈祷,那你是野蛮人;如果你是非洲人,向你的祖先祈祷,那你是原始人。但当白人向一个能把水变成酒的家伙祈祷,好吧,这很符合常识。
我妈曾这样说。她觉得,我们在教会待的时间越久,祝福就累积得越多,好像星巴克的积分卡一样。
有一些牧师会格外暴力,但所有的牧师都会将教友摇到恶魔从教友身体里离开,那人踉跄着瘫倒在地后才会收手。身体内有恶魔的教友此时必须跌倒,如果他不倒,就说明体内的恶魔很强,牧师需要下手再狠一点儿。哪怕你是全美橄榄球联盟的钢铁后卫,这儿的牧师也能把你掀翻在地。我的主,真是太有趣了。
要不是因为这辆坏了的甲壳虫,我们就不会去找机师修,那机师就不会和我妈结婚,就不会变成我继父,就不会折磨我们那么多年,就不会朝我妈脑后开那一枪——所以之后我永远只会选择带担保的新车。
那些通常会让人改变原定计划的障碍,譬如车无法启动这种事,只会让她更加坚定地勇往直前。
“是魔鬼干的,”她这样解释车子坏了的原因,“魔鬼不想让我们去教堂,所以我们得去搭小巴。”
假设她用花瓶砸我,我得接住,放好,然后再跑。在花瓶飞来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,我得思考,值钱吗?值钱。会碎吗?会碎。接住,放好,快跑。
我往游戏机里投下一个硬币,时间飞逝,不知不觉,我身后已经站了一个拿着皮带的女人。
在任何将种族歧视当作惯例的社会中,种族融合这件事不仅质疑了这个社会的不公,还揭露了其无法良性运转且不合逻辑的事实。
要是她想做什么事,就想方设法去做,然后就做到了。你得先拥有她身上的那种无畏精神,才能做出她所做的那些决定。如果你稍有迟疑,稍微顾虑一下结果,那你什么也做不了。
种族隔离的终极目的,就是要让南非变成一个白人国家,试图取消黑人的南非国籍,将他们全部安置到黑人家园“班图斯坦”去,那里将会成为一个半自治的黑人领地,但其实还是受制于首都比勒陀利亚的傀儡政权。不过这种所谓的白人社会,依旧离不开黑人劳动力的奉献,而这就意味着必须要让一部分黑人住在白人社区附近。
那时的希尔布洛就是南非的格林尼治村,充满了世界主义理想和自由不羁的精神,一派欣欣向荣。
大多数孩子是他们父母的爱的结晶,而我是我父母犯罪的结晶。
拉屎是一种非凡的体验,能让你有一种奇妙的感觉,甚至可以说意义深远。我觉得上帝让人类这样拉屎,是想让我们知道脚踏实地,让我们学会谦卑。不论你是谁,我们都一样要拉屎。碧昂丝要拉屎。教皇要拉屎。英国女王也拉屎。拉屎的时候,我们都得放下架子和优雅,忘记自己有多出名或多富有。所有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知识使人自由,或者起码渴望自由。
我母亲曾对我说:“我选择生下你,是因为我想要去爱某样东西,并且它也会无条件地爱我。”我是她追求归属感的产物。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属于哪个地方,她不属于她的母亲,不属于她的父亲,也不属于她的兄弟姐妹。没有什么东西陪伴她成长,她想要一样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
了解你的过去,才能变成更好的人。但是不要总为过去悲泣。生活是充满痛苦的,让这些痛苦将你变得更强,不要执着于它。不要怨天尤人。
如果说我妈对我的教育只有一个目标,那就是解放我的思想。我妈妈跟我说话就像和其他大人说话一样,这并不寻常。
她曾对我说:“这是你和我在对抗整个世界。”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,我和她不仅仅是母亲与儿子的关系。我们是一个团队。
如果不用上学、工作或去教会的话,我们就会出去探索世界。我妈妈的态度一直是:“我选择了你,孩子,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,我要把我没有经历过的东西都给你。”她全身心地给予了我一切。她会找那种可以带我去玩又不用花钱的地方。我们走遍了约翰内斯堡的每一个公园。我妈妈会坐在树下,读《圣经》,我则会到处跑到处玩
我妈妈总是说:“我的任务就是喂饱你的身体,喂饱你的精神,喂饱你的思想。”
有一次我想让我妈给我买一双阿迪达斯的运动鞋,我妈给我带回一双假冒的,阿比达斯。“妈,这是假的。”我说。“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啊。”“看这个标,这里有四条杠,真的只有三条。”“走运啦你,”她说,“你比别人多一条杠。”
虽然我们其他什么都没有,但我们一直有教会,有书,有食物。说明一下,并不一定是特别好的食物。肉对我们来说是奢侈品。如果我们最近过得不错,我们会吃鸡。我妈妈会把鸡骨头敲碎,把里面的骨髓吸得干干净净。我们不是在“吃”鸡,我们是在彻底消灭一只鸡。
我妈妈抚养我的方式,就好像没有任何限制,没哪里我不能去,没什么我不能做。当我回头想想,她养我的感觉,就好像我是一个白人孩子——不是让我学白人文化,而是让我相信,世界是我的,我可以为自己发声,我的想法和决定都是重要的。
我很佩服我妈的一点是,揍完我,这事就过去了,绝不会让我留有疑问。我挨揍不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或生气,而是出于她对我的爱。我妈妈一个人带着我这样一个疯狂的小孩,我破坏钢琴,在地板上大便,我会做错事,她会把我暴打一顿,给我时间让我哭一会儿,然后她会再次跑进我的房间,脸上带着笑容说:“吃不吃饭?想看《火线救援》的话,咱们就得快点儿吃。来吃饭不?”“什么?你是有毛病吗?你才揍了我!”“是啊。因为你做错事了,这又不意味着我不爱你了。”“什么?”“看,你是不是做了错事?”“是的。”“然后呢?我揍了你。这件事就过去了。干吗还坐在这哭?该看《火线救援》了。威廉·夏特纳在等你呢,你来不来?”
我妈心里唯一的权威就是上帝。上帝是爱,《圣经》是真理——所有其他事情都可以辩驳。她唯一头疼的就是我总在试图挑战并质疑她。
但是我还从我妈身上继承了一个特点,就是擅长忘记生活中的痛苦。我记得留下创伤的原因,但是我不会揪着创伤不放。我从来不会让回忆的痛苦阻碍我对新东西的尝试。如果你总是想着你妈妈会打你,或者生活会惩罚你,你就不会再突破界限,打破规则。最好的是,你挨完打,哭一会儿,第二天醒来继续生活。身上可能会留下几块淤青,提醒你发生了什么,但没事的,过一段时间,淤青会褪去,而且它们褪去是有原因的——又到了该干点儿什么坏事的时候了。
芙菲是只狗。我是个小孩。我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。只是恰巧她住在我们家而已。这段经历影响了日后我对于感情的看法:你并不拥有你所爱的人。
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去住酒店,但离开的时候,房间反倒比入住前还干净的人。他不喜欢别人服侍他。在他的世界里,不要服务生,不要管家,他自己做清洁。他喜欢自己的空间。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自己解决所有问题。
我知道他从没结过婚。他曾经说,大多数人结婚是为了控制另一个人,但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控制。我知道他喜欢旅行,喜欢娱乐,喜欢聚会。但与此同时,他的隐私又是一等一的大事。
我父亲的房子布置很简单,是个很舒服的地方,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。我觉得我爸爸有足够的钱供他生活和旅行,但他从来不会大肆花钱买什么东西。他极度节俭,是那种一辆车能开二十年的人。
你能给予另一个人的最大的礼物,就是选择他。
第二部分
我是地球上最快乐的男孩。
这让我学到了:时间就是金钱。
对于我生命中做过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选择,我都不后悔。但我常常为之感到后悔的是那些我没做过的事、没选的那个选项。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害怕失败,害怕拒绝。但是后悔才是我们最该害怕的事。失败是一种答案。拒绝也是一种答案。但后悔却是你永远得不到答案的永恒问题。
“是啊,她也超级难过,因为她一直很喜欢你,一直在等你约她出去呢。好了,我要去上课了!拜拜!”她跑远了,留我站在原地,目瞪口呆。她一次性给了我太多信息,先是萨赫拉走了,再是她移民去美国了,最后是她原来一直喜欢我。就好像我连续经历了三次心碎的波涛,而且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汹涌。我的思绪开始回到那些聊天的现场,在院子里,在电话里,每一次我都应该把那句话说出口:“嘿,萨赫拉,我喜欢你。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就这十八个字,如果我能有勇气把它们说出来,也许我的一生会就此不同。但是我没说,现在她已经离开了。
在现实生活中,我是个木讷的小孩,几乎没有朋友,但是在我的头脑中,我是个重要且危险的角色,而这个角色需要了解每一个摄像头的朝向,以及每一个紧急出口的位置。
你自己说的语言越大众,你就越不会去学其他语言。而你说的语言越小众,你就越容易再去学两到三种语言。
第三部分
有钱后,我了解到的第一件事就是,钱给了你选择的权利。人们不是想要变得多富有,人们是想要选择的权利。你越有钱,你面前的选择就越多。这就是金钱带给你的自由。
人们总是说,“授人以鱼,受用一天;授人以渔,受用一生。”但他们却没说,“如果你能顺手再给他一个钓竿就更好了。”
如果你住在一个富裕安稳的世界里,远离犯罪,那么你很容易对犯罪这件事带有批判的眼光。但是街区告诉我,每个人心中对错的观念都不同,对于到底什么是犯罪,以及自己能接受参与多大程度的犯罪,也有不同的定义。
倒买倒卖之于工作,就像上网之于读书。如果你把你一年在网上读到的文字加起来——推特、脸书推送、网页列表——那你读的文字量都约等于一吨书了,但事实上是,这一年里你一本书都没有读。
在社会中,我们彼此伤害,是因为我们看不到受伤之人的样子。我们看不到他的表情。我们不觉得他们也是人。
在我们生活着的世界里,我们完全看不到自己做的事情会对他人造成什么影响,因为我们并不住在同一个地方。如果一个投资银行家和那个借了次级房贷的人住在一起的话,那投资银行家估计会不忍心从贷款人手里大肆捞钱。如果我们能够看到彼此的痛苦,彼此同情对方的处境的话,我们从一开始可能就不会去犯罪了。
尽管我们当时很需要钱,但我没有转手卖掉相机。我感觉太内疚了,好像这会带来厄运一般,我知道这很蠢,那家人也拿不回相机了,但我就是无法将它出手。那台相机时刻提醒着我,我所做的这一切,都有人在另一头为此受罪,而我所做的事是错的。
“你必须要留意自己周围都是什么样的人,因为他们会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我很欣赏南非的一点是,我们的社会系统还没有文明到需要说谎的程度。
“我知道,你现在觉得我就是个疯婆子,在这儿唠唠叨叨,”她说,“但是你忘了,我之所以要那样管你、约束你,是因为我爱你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的前提。**如果我不惩罚你,这个世界会给你更糟的惩罚。这个世界并不爱你。**如果警察抓了你,警察并不爱你。我打你的时候,我是在试图救你;他们打你的时候,他们是要杀了你。”
她很美。外在美,内在也美。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从未拥有过的自信。就算她在花园里干活,穿着工装裤,浑身沾满泥巴,你也能看出她有多迷人。
她不对抗体制,她嘲讽体制。
我妈对此的解释是,传统男人想要一个卑微顺从的妻子,但是他并不会爱上那个卑微顺从的妻子。他会被独立的女性吸引。“他就像是个收集异域珍禽的人,”她说,“他想拥有一个自由的女人,因为他梦想把她塞进笼子里养着。”
尽管我妈是非常固执、独立,但她依然是一个甘于奉献的女人。一直以来,她都在为别人奉献,这是她的天性。她拒绝在家庭角色中对亚伯卑躬屈膝,但是她确实希望他作为一个丈夫可以成功。如果她可以将这段婚姻经营成那种平等的婚姻关系,她愿意倾尽所有,就像她为自己的孩子倾尽所有那样。
我在充满暴力的世界中长大,但是我自己却一点儿都不暴力。是的,我爱搞恶作剧,爱玩儿火,砸别人窗户,但是我从来不会攻击人。我从来没打过人。我也从来不会生气。我从不认为自己会做那样的事。我的母亲给我营造了一个和她的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她给我买那些她小时候没机会读的书。她送我去她从来没机会去读的学校。我身处这样的世界之中,让我看待世界的眼光发生了变化。我看到,并不是所有的家庭都充满暴力。我看到了暴力的徒劳,看到它不过是恶性循环,看到一个人受到了别人的伤害,会去以伤害他人的方式讨要回来。
更重要的是,我发现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并非暴力,而是爱。爱是有创造力的行为。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,就为他创造出了一个新世界。
每次亚伯打了她,或者试图要打我,我妈都会在事后找到哭泣的我,把我拉到一边,而且每次都会跟我说同样的话。“为亚伯祈祷吧,”她说,“因为他并不恨我们。他恨的是他自己。”
芙菲被踢了以后,从来不会吠叫,或悲泣。兽医诊断出她耳聋之后,还发现它的触感也没有发育完全。她感受不到疼。这也是为什么她第二天还能像之前那样对待亚伯。他踢她,她躲起来,第二天早晨,又会摇着尾巴出现在他面前。“嘿,我在这儿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和我做朋友吧。”
成长于一个充斥着家暴的家庭中,你会发现自己会爱自己恨的人,或恨自己爱的人,在这两者之间不停地徘徊挣扎。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你希望生活在一个好人坏人分明的世界里,要么恨他们,要么爱他们,但是人类并非这样的物种。
我们身边有太多人连自己都管不好,却总想着去管教身边的其他人。”
但是,当时我完全理解不到这些。我还是个孩子,想问题用的还是孩子的逻辑。
我哭并非出于悲伤,也不是在发泄,更不是在为自己伤心,而是在表达一种原始的伤痛,因为我的身体无法通过其他形式表达,所以我只能痛哭。她是我的妈妈,她是我的队友,从来都是我们两个人,是我和她在对抗整个世界。当安德鲁说出“朝她的头开了一枪”时,我碎成了两半。
他看上去依然非常平静,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,但他抬眼看到我之后,整个人就垮了,开始号啕大哭。就好像这整个早晨他都在强装镇定,而在这一刻,世界突然轰地塌了,他再也坚持不住了。
我不想对你撒谎:那一刻我犹豫了。我犹豫了好一会儿。那一刻,我听到护士说的是,“你所有的钱都会搭进去”,然后我开始想,好吧……她多大年纪来着,50岁?挺好的了,是不是?她这辈子已经过得很好了。
人们总是说,他们会为了自己爱的人做任何事。但是你真的能做到?任何事都可以?包括付出你的一切?我觉得孩子并不理解什么是无私的爱。而母亲却能理解。一个母亲可以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,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,从一辆飞驰的车上跳下去。她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。但是我觉得孩子并不知道该怎么做,起码他们没有这个本能。这是孩子需要去学的东西。
我生这个世界的气,生上帝的气。因为我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祈祷。如果耶稣的粉丝俱乐部有排名的话,我妈绝对能排在前一百,可这就是她得到的回赠?
“什么?你在说什么啊,‘好的一面’?妈妈,你被子弹爆了头。这还有好的一面?”“当然有了。从现在起,你就正式成了这个家里最好看的人。”
致谢
最后,我要感谢我的妈妈,是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,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,我欠她的恩情,永远都无法还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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